
她说出的不只是一个广播站的名字,也说出了自己。
从大别山来的小主持人
梦纯来自大别山。她的全名叫苏梦纯。这个名字很好听,像一片清亮的云,也像一个还没有被尘土盖住的愿望。我们更喜欢叫她梦纯,亲切一点,也像是在轻轻叫一个孩子心里最柔软的部分。她是乔木寨小学山村学校广播站的小主持人之一。
第一次见到她时,她不是那种一下子就把自己推到人群中央的孩子。她有笑容,眼睛也亮,但在陌生人面前,总是先把自己往后收一收。她会笑,笑得很轻,像山里一朵还没有完全打开的小花;可是让她开口说话,尤其是在许多人面前说话,她就会变得小心。声音低下来,肩膀也像轻轻缩了回去。
这并不奇怪。大山里的许多孩子,生命里都有一些过早落下的安静。梦纯的家庭情况也有些特殊,父母分开后,各自有了新的生活。山里人家为了生计,常常要外出打工,孩子便更多留在学校、家人和日常生活的缝隙里慢慢长大。她并不是不快乐,也不是没有笑容,只是那种需要被长期陪伴、被慢慢托起来的自信,还没有完全长出来。
乔木寨小学山村学校广播站建成后,梦纯开始接触广播,开始学习做小主持人。起初,她还是有些胆怯。话筒摆在面前,稿子拿在手里,她知道自己要读、要说、要把声音送出去,可是声音真正要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,仍然像隔着一道小小的门。那道门并不厚,却需要有人耐心地陪她一遍遍推开。
后来,机会来了。项目安排乔木寨小学的两位孩子和一位老师来到上海,进行一次电台学习和工作体验。对她们来说,那是从大山走向城市的一次旅程,也是从校园广播站走向真实广播工作场景的一次旅程。
在电台里学习怎样被听见
来到上海之后,梦纯进入了电台的环境。那里有录音间,有话筒,有耳机,有主持人,有编辑,有一档节目从想法到完成的完整流程。对一个山里的孩子来说,这些不是课本上的词,也不是电视里的画面,而是第一次真实地出现在眼前。她要学习主持,也要学习编辑;要学习怎么读,也要学习怎么听;要学习如何让一句话不只是说出来,而是被听见、被理解、被记住。
那一周,很多主持人从不同角度给孩子们做培训。有的人教她们怎样打开声音,有的人教她们怎样理解稿件,有的人告诉她们一档节目不是把文字读完,而是要把文字背后的情感和画面送到听众心里。有人带她们听节目,有人带她们看流程,有人让她们试着采访、试着串联、试着在话筒前完成一次真正的表达。
梦纯一开始仍然小心翼翼。她的普通话和朗读能力在同学中还算不错,可真正面对专业的老师、陌生的环境、明亮的灯光和一排排设备,她还是会紧张。她会认真看稿,认真听老师讲,认真点头。只是当轮到她说的时候,那个声音仍然带着一点试探,像刚从山谷里探出头的小溪,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流向更远的地方。
可是,一周之后,她变了。这种变化不是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,而是她原本藏在心里的东西,被一点一点唤醒了。她知道话筒并不可怕,知道自己的声音可以被老师们认真对待,也知道只要经过练习,自己可以把一句话说得更清楚、更坚定、更好听。
站上舞台
学习结束时,正好有一次舞台展示。那不是一间小教室,也不是只有老师和同学围坐在一起的培训现场。舞台下面坐着很多人,目光从台下一排排投向台上。对一个从大别山来的小女孩来说,那样的场合足够让人紧张。哪怕身边有两位主持人陪着,哪怕早已排练过,真正站上去的那一刻,心跳仍然会变快。
我们原本也有一点担心。梦纯会不会怯场?会不会声音发不出来?会不会在几百人的注视下又缩回那个安静的小角落?可是她没有。站在舞台上的梦纯,像把这一周学到的勇气全都带了上去。灯光落在她身上,她没有退。她和身边的主持人一起,落落大方地呼出了属于乔木寨小学山村学校广播站的台号:“这里是乔木寨小学山村学校广播站。”
那一声出来的时候,仿佛大山也被带到了上海。不是地图上的大山,不是远处模糊的山影,而是孩子们生活的那座山,是乔木寨小学的教室,是新建成的广播站,是她们一遍遍练习的稿子,是她们从胆怯里走出来的声音。
梦纯站在那里,声音清亮而坚定。她不像第一次面对大舞台的孩子。她的眼神里有光,语气里有力量,整个人都舒展开来。那一刻,她不再只是那个在山里学校里小声说话的女孩,也不再只是被大人们带到上海来学习的孩子。她就是一名小主持人,是乔木寨小学山村学校广播站的声音,是大别山里走出来的声音。
台下响起掌声。那掌声不是礼貌性的,而是真诚的。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一个孩子的变化:从不敢开口,到站在舞台上大声说出自己的学校;从小心翼翼,到自信从容;从听别人讲述世界,到自己把大山的名字讲给世界听。
她也说出了自己
这变化来得很快,却不是没有来处。它来自乔木寨小学那座广播站,来自小主持人培训,来自一次次看稿、试读、纠正、再来一遍,来自主持人们耐心的陪伴,也来自她自己心里原本就有的那颗种子。广播站只是给了她土壤,给了她阳光,给了她一个终于可以发声的地方。
梦纯这个名字,仿佛也在那一刻有了新的含义。“梦”,不是遥远到碰不到的东西。它可以藏在一篇作文里,藏在一句台号里,藏在一个孩子从大山来到上海之后第一次面对大舞台的声音里。“纯”,是她身上那种干净的勇气。不是锋芒毕露的强大,而是一个孩子在被认真教导、认真陪伴之后,慢慢相信自己可以站出来的样子。
也许很多年以后,梦纯会忘记那天舞台上某一盏灯的位置,忘记台下坐了多少人,甚至忘记自己当时穿了什么衣服。但她也许不会忘记那一声台号。不会忘记自己站在上海的舞台上,大声说出“这里是乔木寨小学山村学校广播站”的那一刻。因为那一刻,她不只是说出了一个广播站的名字。她也说出了自己。说出了一个山里孩子第一次真正面向人群的自信,说出了乔木寨小学在大山深处响起的声音,也说出了山村学校广播站最朴素的价值:让孩子们听见世界,也让他们的声音被世界听见。
内容依据《山村学校广播站公益项目书》10.3所载乔木寨小学小主持人培训与电台学习完整记录。
